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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理取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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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理取鬧

楊小蓮被一群哭哭罵罵的老頭老太堵在醫院的小雜物間裏, 饒是她兩世為人也忍不住有些驚慌。

*

加護病房的房門雖然比較隔音,但畢竟也是木頭做的, 不一會兒,其他病房裏陪護的家屬就陸陸續續出來了,大家都嘟喃著不滿地往總護士臺看,還有人拉著相熟的護士打聽發生了什麽事情。

護士臺前吵吵嚷嚷。

“哎喲,你們不知道啊,我們村啊就住在城外靠河邊,那邊就有個水庫大壩,今年發洪水,水把幾個村子都沖沒了, 大壩也垮了, 淹得慘啊……”

“什麽東西都沒搶出來,這麽長時間還一直住在山頂上搭的棚子裏, 吃的喝的都成問題啊……”

“聽說國家發了賑災物資, 糧食衣物都有,我們只收到了幾件破衣服,其他什麽都沒有,這天都快冷了, 再沒有東西就要凍死人了, 大人可以忍一忍,小孩子可就不能忍啊。”

“前天有一輛送物資的車在我們村旁邊停著, 村裏調皮孩子看車上沒人,就通知大人過來領物資了。大家夥還在堤壩上幹活呢,眼看著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, 這一聽t有物資,可不就趕緊去領啊, 你們說是不是?”

不知內情的人紛紛點頭,也有半信半疑的。

“可是司機回來後,說這批免費物資不是給我們的,而是要送到銅鑼市裏的,大家評評理,銅鑼那是什麽地方,地勢多高啊,今年咱們市裏被淹成啥樣,銅鑼市內有被淹嗎?”

這話頓時引起圍觀群眾的一致點頭,銅鑼市地勢確實高,新聞裏都放了,除了大暴雨的幾天城區有點積水,其他時候都沒有什麽不好的傳聞。

頓時有些人就覺得物資分配不公了,交頭接耳著――“銅鑼人是比我們寶峰金貴哦?”

“可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,以前我們可是省會,這才幾年咱們就被這麽欺負了。”

老頭老太得到一些人的附和,更是來勁了,繼續訴苦。

“司機也不講清為什麽,轉頭就報了警察,警察都覺得我們沒錯,還勸他們把東西給我們發了算了,他們楞是不願意,都是免費的東西,就是看著我們凍死餓死啊。”

“他們不給,咱也講理,那就算了,就都各自回家了,不想沒過幾個小時他們又停在了我們村旁邊,那我們村大小夥子們就想著是不是改變主意分給我們了,就想著去領點。”

“就這麽著起了沖突,也不知怎麽回事,車門打開的時候碰到了一個老頭,當時也沒流血也沒怎麽地,但是村裏人一看畢竟是在我們村頭出的事,趕緊將人送到了市裏最好的醫院,還墊付了許多醫藥費咧!”

“也不知怎麽搞的,前天晚上昨天早上都好好的,我們有人親眼看到他還在病房裏晃悠呢,沒一會兒他就進手術室了,也不知是不是早就有病?我們算是倒了黴了,村裏人還拎著東西紅包來賠禮。”

“錯,村裏人肯定做錯了,他們小夥子血氣方剛,平時吵架就愛占個嘴,動個手的,哪知道他就那麽不經……嚇呢。”

“昨天我們村裏人一來聽說那老頭血不夠,我們隊長當時就搖電話回去了,來了幾十個人,在老院區抽的血,熱騰騰紅通通血乎乎的血啊,抽了一二十個人……哪知人家不領情,碰上白眼狼啊,媚眼拋給了瞎子了。”

“這血我們拿去賣,也能賣個幾千塊,全白瞎了。”

“轉頭就把我們村裏人給告了,警察沖進村裏抓的人。”

“還有人在醫院獻了血,還沒出醫院就被抓了。”

“有沒有這麽黑心的,我的兒啊。姓劉的不得好死啊。”

楊小蓮只聽著聲音越來越近,趕緊用勁抵住門,果然很快就有人一下一下拍著門,邊拍邊罵,邊罵邊哭,“黑心的,黑心的。”

*

這個時候他們這個地方——尤其是村隊裏面——確實還有那樣的風氣,出了什麽事情,有什麽糾紛,大部分都是私下和解了的,最多請個德高望重的人來居中調和,少有報警讓別人受法律懲罰的。

但是那也一般是偷雞摸狗、爭奪灌溉水流優先權之類的小事情,像這種差點鬧出人命的,沒有其他的原因,怎麽可能不報警。

如果事情發生在香塘村或者梅花鎮上,如果事出有因,劉家還真有可能不報警,但也肯定要把對方家給打砸了的,就這都還得看對方道歉的誠意足不足。

貨物被搶,劉書記被打傷,涉及劉家、貨物廠方、物流公司、梅花、四平、金神幾個鎮……

這麽大的事情,不可能私下處理的。

劉紅星報警,已經是最理智的選擇了。

*

劉紅星是在其他病房家屬都跑出來看熱鬧的時候才感覺不對勁的,劉書記的病房在走廊的盡頭,很偏僻很安靜的地方,他又兩天晚上沒有睡好了,這天下半夜就難得地睡得沈了一點。

他感覺走廊上有動靜,爬起來一看,幾個病房裏家屬都從房間裏出來往總護士臺看呢。

總護士臺那邊隱約有大聲吵鬧哭罵聲傳來,他根本沒想過這些跟自家有關,他們幾家跟這邊城裏都沒有什麽大關系,也不認識會做出這種事情的人。

他還想著是不是這一層有病人去世了,病人家屬受不了才痛哭的。

他一開始都沒想著過去看看,莊戶人家從小的家庭教育都是別湊不相幹的熱鬧,後來越來越感覺不對了,這動靜越來越大,聽著竟然還跟自家扯上關系了。

他第一時間往自家老爺子病房裏看了一眼,大哥在給老爺子掖被子,對面陪護床上二妹在睡覺,外甥女?

外甥女真不在。

劉紅星一把推開門,真的不在,旁邊的衛生間門還是開著的,也是沒人。

他返身就往總護士臺跑,劉英子被這番動靜弄醒了,看房間裏女兒不在,二哥往外沖,直覺感覺不對勁,也跟著沖了出來。

等他趕到的時候正好聽到那群哭哭嚷嚷的人在說什麽“警察抓人”“獻血”“什麽姓劉的……”,頓時就氣得氣血上湧。

打人的還有理了,老爺子還生死未蔔,他們還有臉上門來鬧,他都自認這事幹得憋屈了。

按村裏老規矩,那得先領著人來幹一架再說。

從小劉書記對他的教育都是凡事要講道理,部隊對他的鍛煉又讓他對普通人動不了手,只能暫時咽下這口氣,一切交給派出所來處理,他擔心著老爺子的傷情,報警都是托別人幫忙的。

現下聽到這些,頓時可是忍不了了。

“你們胡說什麽,把一個老人打到昏迷,顱腦大出血,在你們口中還成了不得好死的。”劉紅星臉皮都被他使勁克制得發抖,從牙縫裏擠出了一句怒吼。

說著他就準備沖上去爭執,不過他剛擡起胳膊,就被人打斷了,一群穿著迷彩服的保安從人群外湧進來,有人直接把他扒拉了開來。

“這不是你們村裏鄉下,鬧什麽鬧?有理也變得沒理了。”一個保安張著手把劉紅星推到了墻邊。

“怎麽回事?醫鬧啊?”三四個保安拿著警棍走到了人群中,保安們個個人高馬大,比所有人都高出了一頭。

“這是什麽地方,有什麽事情在其他地方不能解決的?醫院裏是病人治病的地方,加護病房住的更是危重病人,要是出了什麽問題,你們承擔得起嗎?”一個似乎是保安隊長的人環顧四周說道。

其他病人家屬這時也微微點頭,他們的遭遇再讓人同情,跟自家又有什麽關系,想一想躺在病床裏面的家人,頓時也有一點惱火,看著這些人的眼神都不善了。

可能是第一次碰見這種人高馬大身上還帶著警棍的保安們,鬧得最嚴重的幾個老頭老太不敢做聲了。

“……我們是來道歉的,只是想找他們求個饒啊。”老人中一直沒上手的幾個還沒說就眼淚嘩嘩的,“抓的都是我們家的頂梁柱,我們村的大壩也還沒修好,家裏都是一團亂,地裏的活計也指望著他們……”

“實在不行我們商量一下,把我這把老骨頭抓去坐牢,我們都沒有二話。”

有人眼尖掃到了劉紅星和匆忙趕過來的劉英子,頓時就撲了上去,中間幸好還有保安攔著,雙方還沒有接觸到,幾個老頭老太就賴在了地上。

“我來償命,你們老頭子出了問題,我們這些老家夥給你家償命。”

“來,照這兒打,照這兒打。”

有老人把自己的頭打得砰砰響。

圍觀的人頓時面露不忍之色。

*

“……哎呦,我的爸爸呀,你的命真苦呀。”

劉英子被保安擋在外面只露出了一個面孔,她被這些人的這番話也氣得渾身發抖,聲音都尖銳了起來。

“幹了一輩子的革命//工作就是被人這樣糟踐啊。誰要你們的命,要你們的命能吃還是能喝還是能賠償我家老頭子遭的罪。”

“一輩子老好人,退了休還幫著我們鎮上受災的村民們四處找衣服,整個村鎮誰不說他一聲好。”

“出門的時候健健康康的,回頭被你們打到腦出血,頭上打了兩個洞才把瘀血清掉,現在在鬼門關上還沒下來……”

“你們還來道歉?你們這是來道歉的嘛?”

“你們還道歉?我們接受不了,你們要是讓我們家老爺子恢覆跟正常人一樣,我們給你們道歉,我給你們磕頭……”

劉英子說著也開始聲淚俱下,看了這些人她也是眼睛冒火,可是說到傷心處,也真是越說越傷心。

*

“這裏是怎麽回事?一大早的鬧成這樣,保安是幹什麽的?”

突然一道蒼老又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。

“t別說了。”劉紅星低聲道,一把將二妹拉到了旁邊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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